頭...
我的頭...
好痛...
恢復意識後,我發現我躺在一張小床上,後腦杓像被一隻刀很狠的刺過,麻醉藥仍在我的血管裡作用,我微弱的意識激烈的試圖再次取得身體的主控權,但換來的只是輕微的扭動,像是鬼壓床一樣。「哦你很躁動喔。」護士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裡,如此的清楚而不真實,外面的世界感覺就像是正在快轉的一部電影,我的腦袋抓住了她的聲音,緩慢的處理這句話的意義。啊...原來我的手術已經結束了。我繼續掙扎。
故事要從很久之前說起。
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,自從高中,我的頭上就漸漸隆起一小塊東西,但他對我沒有造成任何影響,於是就這樣過了幾年直到大一,它越變越大,到了3x3公分的寬度,我媽發現了以後叫我去皮膚科看一看,結果醫生摸了一下就告訴我這是脂肪瘤,說要去大醫院動手術。於是趁著暑假我們到台大醫院檢查,女醫生也是摸了一下就問我是不是要動脂肪瘤的手術,我說要,不然會越變越大。
於是7/22日禮拜三我換了手術服進了開刀房,只是個局部麻醉的小手術,於是我躺上了開刀床,他們叫我趴著,然後在我四周蓋上了綠布,接著開始幫我剃掉一小塊頭髮,「噢不...我留了這麼久的頭髮...」我心裡哀嚎著。接著消毒,然後打麻醉藥,針戳下去其實還好,沒那麼痛,而且一下就生效了。皆下來的過程真是讓我驚恐萬分,我一直發抖,整個手術一直聽到我的心跳監測器不斷發出高頻而快速的嗶嗶聲,醫生不斷的將我的頭扯來扯去,感覺頭皮都快被扯掉了,他們還不斷用冷靜的語調說著令我緊張的話:「噢血管很多。」「這邊一直噴...」「燒一下這邊。」過了大概一個小時,手術終於結束了,我的頭被放了一快厚棉墊,用網罩包住,還插了一小段小管子來引血水。醫生說明天來換藥之後就放我回家了。這時我拿出了我的「遮羞毛帽」,戴了上去,殊不知這將為我引來令人討厭的後果。
隔天換完藥後回家,本來沒事的傷口開始不斷的流血,我趕緊叫我爸帶我去急診,到了急診室後,外科醫生幫我看了一下就請皮膚科的駐院醫生過來(一個年輕的正妹),她看了一下我的情況,憂心的打去皮膚科的病房,請他們給我一張床,因為...「嗯...你們有住院的意願嗎?」「什麼?為什麼要住院?很嚴重嗎?」各種恐怖的想法從我腦內竄出,「嗯因為怕你們不放心,萬一到時候回去又流血,就不用再跑一趟醫院了。」噢好吧...
到新院15樓的病房後,一位那天一起動手術的男醫生帶著護士和實習醫生趕了過來,叫我趴著然後押著止血,過一陣子後血終於止住了,醫生說可能是因為我的毛帽在穿脫時碰到了引流管,引流管因為埋的比較深,所以動到了內部組織引起出血。他同時告訴了我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:「我們昨天開刀的時候,手術刀劃下去,卻沒有脂肪跑出來,我們看到的是一堆縱橫交錯的血管,這應該是血管瘤...看你們要不要禮拜五我們再動一次手術一次清完所有的血管吧,這樣就不用擔心出血了。」
血管瘤!!那是什麼!?事後醫生告訴我,那是一種天生的疾病,動脈和靜脈基於某種不明的原因長在一起,動脈的血不斷衝擊著管壁壓力較小的靜脈,以致於越撐越大,就變成我現在這個樣子。幸好,他是良性的。但如果長在腦內,等血管被撐破的那天,就會造成中風。
隔天在換紗布時,實習醫師順便幫我剃多一點頭髮,他們用的剃刀不知怎麼搞的,剃的時候痛的要命,眼淚都快流出來了,我趕緊阻止她們,然後到樓下的理法院把頭髮剃光。三千煩惱絲就這麼一綹一綹的緩緩落下,我的心在淌血呀...要留回來要至少要三四個月吧...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理光頭,幸好我頭形很正常,不會很醜。回病房後護士幫我插了一根軟針在右手,用來打之後的藥劑和以防手術要緊急輸血,結果我手殘了,連上MSN打字都會傳來陣陣痛楚。睡覺時,平常就有睡眠障礙的我更是被明天的手術搞的無比恐懼,全身麻醉的大手術耶...就這樣我懷著恐懼慢慢的入睡了。
隔天下午我接到了開刀通知,我坐上了輪椅,被推到舊院的手術房,換躺一張小床。麻醉科的醫師過來看了一下我的情況後,我就被推進了開刀房,麻醉科的護士在跟我講了一些話,減輕我的緊張後,就開始從我右手的軟針打了麻藥,過了一下子,我感到一陣舒服的睡意襲來,對於有睡眠障礙的我真是一種超棒的感覺,我喃喃的說道:「噢我有感覺了...你們打了麻藥對吧...」「嗯對啊,睡一下你就會起來了。」「噢...」然後我就落入了毫無夢境的黑暗深淵...
手術結束後,我很高興的知道我撐過了手術,終於結束了。我在微弱的意識下,知道我被推回了病房。護士幫我打了一針止痛藥,接著我就沈沈睡去。晚上醒來時,麻藥還在持續作用,頭很暈,四肢無力,護士過來幫我量血壓並給我藥,他問我藥不要上廁所,我說好,然後他就拿了一個...夜壺給我。我感到十分的彆扭,在床上上廁所!這...我試了一下,發現我尿不太出來,一方面是因為麻醉藥會讓闊約肌變的很不敏感,另一方面則是心理障礙...於是我請護士帶我去廁所,我坐在馬桶上終於順利的解決了問題。真是頗惱人。
由於要引血出來,因此我的病人袍上夾著一小個罐子來裝手術後的髒血,還滿可怕的。護士每天過來測血量、打抗生素,血量從第一天的44cc一直降到20、10、5、2cc,我也一天一天恢復了。可能因為開頭聽起來很嚴重,這其間我過年時才會見到的親戚突然間都出現了,害我非常的尷尬。在手術後的第三天,實習醫師終於來拔軟針了,他說一隻血管只能插三天,所以...他要幫我換手插!什麼!我立刻大聲的抗議,因為明天早上是最後一針了,護士說明天就要拔掉了,根本就沒必要換手阿!實習醫師還很堅持,幸好他去check一下之後打消了念頭。差點多挨一針。
由於我住的是雙人房,因此遇到了一些病友,有的不錯,有得很糟糕。第一個是一個30幾歲的法國人,他的女朋友照顧他,看到他時,我以字正腔圓的法語說道:"Bonjour, je' mapelle Justin"(你好,我叫Justin).他很驚訝的吐出了一大串法文,我馬上漏餡,只聽的懂他叫Allan,於是立刻又字正腔圓的說道:"Je ne parle pas français"(我不會說法文).哈每次遇到法國人情況都是這樣。他人很不錯,出院時還來探望我。第二個病友還好,是個台式歐吉桑,在一次手機通話中,他用台語咆哮著令人不是很喜歡的事,似乎他被人討債了,他還想找人理論之類的。總之我爸說他不是個好人。第三個病友和我待最久,是個小醫院的護士,她媽媽告訴我們,她在一次執大夜班的時候,發現臉上都是水,結果發現她整張臉像被燙傷過一樣,爛爛的,本來先去中醫貼藥膏,結果病情反而加重,蔓延到全身,後來檢查才發現是病毒感染。她第一次上廁所時,還說:「可怕的我要出來嘍!」然後遮著臉走去廁所,我故意別開視線,因為我知道她和我一樣,不想在最醜的時候被人看到。我媽說她看到時覺得超可怕的,真的就像是被火燒過一樣,整張臉黑黑黃黃的。她的聲音聽起來是個很平凡而善體人意的女生。之後我有一次看到她的臉,是在她比較好的時候,看起來就像是滿臉黑痘子,還是滿可怕的,我真的無法想像他剛來的樣子。第四位也是最後一位病友,只跟我相處了一個早晨,因為當天中午前我就出院了。他這個人相當的糟糕,來的時候他打給他媽,沒想到口氣超級糟糕,衝的要命,一直在罵他媽,之後護士來了,他又擺出另一張臉,和顏悅色的笑著說他之前都在台大醫院的急診部當義工,我聽了心裡一直在嗆他,這種人一定不是真心誠意的去幫忙啦,個性這麼糟糕死回家去啦!他媽來了之後他一直嗆她,他媽應該是已經都習慣了,很生氣但都反駁不回去,後來她經過時我立刻擺出真誠的笑臉對她問好,給她的死兒子做個對比。
這次手術住院大概六天,經歷了許多人事物,我非常的感謝我的家人對我的照顧,爸媽不管是清早還是三經半夜都一直在我身旁照顧我,讓我住得很舒服,還有我妹也會每天放學後來看我,還幫我去買吉他的Pick(她也有寫一點關於我的這次手術,有興趣可以點我網頁右邊的連結Lying around with sasori)。同時也要感謝那些在MSN上關心我的朋友們,你們讓我在恐懼時開心了許多!希望大家不會有我這樣的經驗,實在是太可怕了,健康重要啊!設計系的同學們!
之後我又動了一個膝蓋手術,但,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。